高州桦县城中,一处低矮但还算完整的民居里,从窄小的窗户里,透出零零碎碎的烛光。屋里,梁尘坐在桌旁,对着荧黄的烛焰,手指轻轻抚过皱巴巴的信札,脸上露出难得轻松愉快的笑意。一个风尘仆仆的护卫,候在他身侧。
“信里的消息是真的?那位柳姑娘,已经有喜了?”梁尘将信放在桌上,转头问道。
“是,公子,只不过因为疾疫肆虐,那位姑娘从不出门。”
“想来是她那位相公,不让她出门吧……对了,梧城的情况严重么?”梁尘皱起眉头。
“不容乐观,但暂时还未失控。”护卫一字一句答道。
“大约何时……分娩?”梁尘犹豫了下。
护卫仍旧一脸平静,“公子,应是在来年年中。”
“知道了,你先退下吧。”
侍卫低头行礼,轻轻推门而出时,一个士兵,有些匆忙地赶了进来。
梁尘仍在仔细看着信上的字迹,就听士兵低喊一声。
“公子,乌神山中发现大量棺木……”
梁尘猛地起身,“山中?哪里?谁的棺木?”
“在半山腰处有一个隐蔽而深邃的山洞,那洞穴石壁上刻着各式各样的人脸,而洞穴深处摆放着棺材近二百具,里面的人都去世已久,但是有一具棺材里的人,似乎是新近死去的……”
梁尘几乎能听到自己血液翻腾的声音,“……带回来了吗?”
“为了避开蚩族,几个兄弟们绕了远路,此刻还在路上。”士兵见梁尘面色极为苍白,斟酌了下,又开口道,“那棺材里是个男人,但身材却特别小巧,应该是个侏儒,而且他手脚骨骼尤其尖细,和寻常人并不一样。”
“侏儒?”梁尘冷冽的目光扫向他,士兵赶紧低头,就听梁尘又问,“不是个身高六尺的大汉?”
士兵连连摇头,“不是,公子。不过奇怪的是,那处洞中棺材里的骸骨,看起来越年深日久的,反倒越像正常人,再往后,就越发矮小,而且多畸形。”
“过去蚩族里是不是流传,乌神山里有神仙?”梁尘冷静下来。
“是有这么个说法。”
“那些棺木应该就是所谓的‘神仙’,多年以前,有人住进乌神山,不问世事,且近亲联姻,致使族群灭绝。”梁尘又看了士兵一眼,“确定山洞里没有新增高大男子的尸骨?”
“绝对没有。”士兵郑重说道。
“那人手脚尖细,身躯轻盈,想来极其善于在山上攀爬,当时何崇重伤,怕不是被他捉走了……”梁尘暗自思忖,“那何崇是仍在山里,还是去了别处?”
“继续仔细搜查乌神山,任何可疑之处都别放过。”
“属下遵命。”士兵正要离开,就听梁尘又追问了句。
“达鲁那边有消息么?”
“公子,达鲁仍然在蚩族各部到处行走,目前未有新消息传回。”
梁尘摆摆手,士兵便退了出去。再看那封信札时,梁尘心中的喜悦消减许多,若不是因为高州一行,何崇也不会……柳绡更不会……
虽说何岩待她用情至深,如今更是有了孩子……那他还应该继续找下去吗,若是真的找到了何崇,他该不该告诉柳绡?而即便他不说,何崇难道就不会回术州找她?何岩就会无视甚至背叛手足之情么?
柳绡和何岩,要在梧城呆一辈子吗?
小院子里空空荡荡,梁尘背着手,踏着地上浅浅的月光,走来走去,直到深夜,寒气愈发浓重时,才回了屋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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