非笑道:“宰辅,要宰执朝堂文武百官,可老夫怎觉着,赵大人还未做这宰辅呢,怎地就被文武百官给宰执了呢。”
“钱寂,你在挑拨离间!”
“不,老夫只是点破了你心中所惧罢了,你要做宰辅,便要获得朝臣支持,世家支持,所以,你才口口声声叫嚷着朝廷颜面,读书人颜面,世家颜面,韩校尉这科考之法不知招惹了多少人,可唯有你站了出来,为何,是怕老夫得了圣宠吗,非也,你是怕不站出来为朝臣,为世家出头,这些人,便不会支持你了。”
赵泰眼眶暴跳:“若是本官意在宰辅,无需看任何人脸色,我赵家,也不会看任何世家脸色!”
“嘴硬。”
钱寂呵呵一乐:“赵泰赵无恙,老夫为你指一条明路吧,你欲宰执天下,无需看朝臣与世家脸色,只需一人,一人首肯,这宰辅之位便是你囊中之物。”
“陛下?”
“错。”
赵泰面色一变再变:“那是何人?”
要么说人老成精,赵泰这尚书照着老钱终究还是差了不少道行,不知不觉已经被老钱掌握了主动权。
“我。”钱寂指了指自己,笑着说道:“老夫。”
“你?”赵泰哼了一声:“可笑,你有何依仗,难道你以为凭你一句话,便可让陛下、朝臣毫无异议叫本官做宰辅?”
“不,只要老夫不做这宰辅,那你必做宰辅。”
韩佑与赵泰同时面色剧变。
钱寂慢腾腾地站起了身,竟然冲着赵泰拱了拱手。
“赵大人,自你入朝为官,任上政绩斐然,老夫相信你是个清官,是个好官,是个心中有家国,有天下,有百姓的好官,可这朝堂充斥着酒囊饭袋之辈,多少官员鱼目混珠高居庙堂,多少世家子有恃无恐尸位素餐,如此朝堂,这般朝臣,是赵大人想要见到的吗?”
不等赵泰开口,钱寂继续说道:“老夫别无所求,只求赵大人莫要横加阻拦,只求赵大人做了宰辅后,将这科考变成天下读书人的科考,而不是世家子的科考,只求赵大人执宰天下时,要记得是宰辅,天下人的宰辅,而非赵家宰辅,若是赵大人能答应老夫,科考后,老夫上书请辞,到了那时,宰辅之位非赵大人莫属。”
韩佑张大了嘴巴。
赵泰也是满面动容之色。
钱寂拱着手,微微弯腰,这一礼一直持着,等待着赵泰的回应。
“钱老大人。”赵泰一声叹息:“学生,恐是无法做到。”
这一声叹息,可谓百味杂陈,不知多少无奈与旁人难知的苦楚,作为世家子,哪怕是面对唾手可得的宰辅之位,最终,也只能化为一声叹息。
钱寂没有面露失望之色,只是轻声问道:“老夫想问,你是想作为赵家家主,在赵家族谱上留下区区几笔,还是,想要做盛世国朝的宰辅,在史书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,名垂青史?”
这一句话如同暴击,重重砸在了赵泰的心灵上。
钱寂目光幽幽,又问道:“老夫想问,日后,赵大人是要旁人,一提起你赵泰赵无恙,便想起你出身赵家,还是旁人一提起赵家,便会想起你赵泰赵无恙?”
“腾”地一下,赵泰霍然而起,面色一变再变,随即,撒腿就跑,跑出了小院,如同仿佛再多待一秒就会原地爆炸一般。
韩佑一脸懵逼:“这家伙是…”
钱寂微微一笑:“安心便是,接下来两日科考,赵泰断然不会横加阻挠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他若是有所妄动,那老夫刚刚所说的一番话,上书请辞将宰辅之位拱手相让,便做不得数了,所以他怕,犹豫不决,不敢妄动。”
韩佑神色微变:“您的意思是,他同意了?”
“没有,便是想要同意,也不敢同意,以他的性子,不知要思前想后多少次。”
“那他如果最后不同意呢?”
“不同意就不同意,又能如何。”
钱寂呲溜呲溜喝了口茶,露出了某种不应该在尚书脸上流露出的笑容。
“到了那时,科举早就结束了,老夫管他同不同意,就算他同意了,老夫还不认账呢,反正科举已经结束了。”
韩佑冲着钱寂竖起大拇指,满面钦佩之色。
活到这个岁数,混成这个官位,钱老大人,果然不是一般炮儿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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