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楼,房间里。
“小……小默,”季明德是个老实本分的,没干过违法乱纪的事情,尽管努力自欺欺人,可他心里深知,他现在就站在这边缘里,进一步,后退一步,都是不行的,只能听天由命:“舅舅对不起你……你一定不要有事……不要有事……对不起。”
季明德絮絮叨叨说了五六分钟,内容无非就是“对不起”“你要醒”,才腆着肚子走出储物间。
就在门关上的那刻,木板床上的人,手指动了下。
门彻底关上,只有十来平的房间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。
黑暗中,确保舅舅已经离开,季默睁开了眼,缓缓吐了口浊气。
她不想道歉,可也没办法向舅妈李兰要公平,那一刻她其实很想走,但一想到此番回来的目的,又逼迫自己忍住。
舅妈那般咄咄逼人,她实在想不出怎么打破僵局,蹲久了后遗症发作,她感觉天旋地转的,眼前发黑,那一刻,她忽然福至心灵,何不,顺势而为?
只是她毫无演技,假装晕倒太辛苦了,呼吸要均匀,还不能动。
不过,总算是蒙混过去了。
只是没想到……
季默心中惶恐,从前她只觉得舅妈,季强对她不好,但最起码舅舅是善待她的。
他会在舅妈不给她饭吃的时候,偷偷塞面包给她。
但方才他抱着她转身的那瞬间,她感觉到了寒冷。
她冷,不是因为舅舅放弃了她,而是她突然发现,舅舅其实跟舅妈李兰是一样的人……
上楼梯的这段路程,她回想起了很多过去的一切。
舅妈李兰打骂她,舅舅坐在沙发上默默地抽着一根又一根的烟,一声不吭,隐在烟雾缭绕后的面孔,并不真实。在所有的记忆里,从头至尾,他都只是扮演着一个旁观者,无能为力的人。
他真的无能为力。
所以,无能为力的他,选择了纵容妻子。
是否,其实他也觉得她是累赘?
是否,其实他也想丢掉这个累赘?
她晕倒,舅妈李兰的第一反应是:邻居是否会在背后议论她虐待自己的侄女。
舅妈李兰会有这样不同于常人的反应,是因为她做了这样的事,下意识的就觉得所有人都会知道,她做的这些事。
可舅舅季明德呢?
收留她的这些年来,他并没有同妻儿一样,对她不好,相反,他会在她被欺负后,偶尔救济她。
可为什么,在那一刻,他会有和李兰一样的念头?
他从来都没有不善待她,为什么同样会害怕邻居,觉得他没善待自己?
一个人掩饰的再好,可是下意识的行为,是骗不了别人的,亦会暴露出自己内心最真实的想法。
他对她的救济,只是为了减轻自己心中的负罪感,为了欺骗自己。
欺骗自己什么呢?
欺骗自己其实并没有觉得多养一个人是负担,欺骗自己跟妻子是不一样的,他是真心实意想要照顾弟弟的女儿,只是妻子刻薄,容纳不下,他只是不想妻离子散,他只是自私了点,所以无奈妥协……
真是细思极恐。
她倒希望是她神经敏感,想多了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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